幽默不是一种性格,而是几套可以练习的技巧:误导预期、三段式、回扣和节奏。喜剧演员练这些,就像乐手练音阶。这一页讲清方法;至于素材,你的生活里早就不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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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任何笑话拆到只剩骨架,都会看到两个部分。先是铺垫,它悄悄告诉听众这句话会往哪儿走;然后是包袱,偏偏拐去了别处。大脑发现自己猜错时,笑就出来了。所以,幽默主要不是玩文字,而是先建立预期,再把它带偏。
铺垫先画出一幅图,包袱再把它换掉。
“我爷爷有一颗狮子的心……
……所以动物园终身禁止他入内。”
第一句听起来像赞美,第二句却告诉你,刚才整件事都理解错了。
这个转变本身就是笑话。没有双关,也没有哪个词天生好笑,
只有一个落空的承诺。前两项建立规律,第三项打破规律。这就是三段式的全部。单口喜剧、婚礼致辞和电影预告里,到处都能见到它。三之所以好用,是因为它刚好够用:再多一项,听众往往就能猜到你准备转弯了。
“这份工作教会了我很多:自律、团队合作,
以及如何躲在杂物间里安静地哭。”
第一项和第二项都很正经,用来建立规律。
第三项踩着相同的节奏,却突然去了另一个世界。
✗ 四项:“……自律、团队合作、耐心,以及如何安静地哭。”
多出来的一拍会给听众通风报信,意外还没落地就漏光了。意外出现,笑声才能开始。所以,最出人意料的词要放在句子最后。包袱之后每多一个词,都是在本该笑的时候添废话。喜剧演员会为此反复删改;这大概是喜剧里最接近硬规则的一条。
✗ “今天早上我走进去时,会议室里有一只羊驼。”
✓ “今天早上我走进会议室,里面有一只羊驼。”
事实完全一样。第一种说法在句子中间就花掉了意外,
后面还拖着时间和动作。第二种说法在画面出现的那一刻立刻停下。含糊通常不好笑,具体才好笑。“我吃了不干净的东西”只是抱怨;“凌晨两点,我吃了加油站卖的鸡蛋沙拉三明治”就成了一桩有受害者的事件。细节会替你完成喜剧效果,因为听众会自己补完剩下的画面。你给的是场景,不是抽象概念。
✗ “我的车又旧又不可靠。”
✓ “我的车已经跑了三十四万公里,要打三次火才能启动,
而且你还得对它客气一点。”
✗ “我不太会做饭。”
✓ “我有一次把水烧糊了。还有目击者。”
数字、品牌和准确时间都会让话听起来真实;
正是这点真实,托住了后面的荒唐。回扣,就是把前面已经逗笑过大家的东西,放进一个新语境再用一次。这是成功率很高的招数:这个笑话已经通过了一次检验,而且听众想起前文时,还会觉得自己跟上了你。喜剧演员常把最好的回扣留到结尾,让前后二十分钟像一篇完整作品。
第二分钟:会议室里那只羊驼的故事效果很好。
第二十分钟:“……说真的,这次组织调整,
跟那只羊驼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。”
第二次的笑声往往比第一次更大。你没有讲新笑话,
只是证明了全场已经拥有一段共同记忆。任何场合里,最安全的调侃对象都是自己。自嘲显得从容,也能让别人放松,而且不会误伤。但有一条不能动的原则:拿自己的选择开玩笑,不要贬低自己的价值。“第一次约会,我带了张电子表格”挺可爱;“我就是一无是处”只是披着笑话外套的求救,听众分得出来。
✓ “我的体能已经到了穿袜子都会喘的程度,
还是站着穿的。”
(调侃一个多少与选择有关的缺点,点到为止)
✗ “反正我什么都会搞砸。”
(没人笑,所有人开始担心,气氛立刻变冷)问任何喜剧演员,他们都会告诉你:包袱前的停顿,是笑话真正发生的地方。半秒钟的安静像是在说“要来了”,先把张力拉起来,再让包袱释放。新手最常见的问题就是紧张得一路冲过去。修正方法很机械:说完铺垫,呼吸一次,再抛包袱。
同一个笑话,两种说法:
✗ “我爷爷有一颗狮子般的心所以动物园终身禁止他入内。”
(一口气说完,两部分撞在一起)
✓ “我爷爷有一颗狮子般的心。
[停一拍]
所以动物园终身禁止他入内。”
这一拍让听众把错误的画面搭完,
正确的画面出现时,才有东西可推倒。大多数自认“不好笑”的人,其实不缺素材,只是在讲的时候亲手把笑话弄死了。几乎所有事故都来自四种习惯,而且这四种都能在一周内改掉。
1. 先道歉。
“这个有点傻,不过……”审判还没开始,
你已经替陪审团宣布了判决。
2. 解释笑点。
“……因为羊驼通常不会参加会议。”
E.B. 怀特说,解释笑话就像解剖青蛙:
你会理解得更清楚,但青蛙也死了。
3. 再说一遍。
第一次笑声不大,就提高音量重复包袱。
它得到的笑声,已经和它应得的一样多。
4. 向下攻击。
嘲笑权力比你小的人。大家会勉强地笑,
对你的好感少一点,而且会记住这件事。把所有技巧收进一张卡片。每周挑一条,在没什么压力的场合练习;这一页剩下的内容,可以先放下。
# 骨架
铺垫承诺一个方向,包袱打破这个承诺。
# 列表
正经、正经、转弯。不要凑到四项。
# 句子
最好笑的词放最后,然后闭嘴。
# 细节
数字、人名、准确时间。“加油站的鸡蛋沙拉三明治。”
# 长线
记住一个效果好的梗,过一阵换个角度,只带回来一次。
# 目标
自己的选择:可以调侃。自己的价值:不要碰。
权力比你小的人:永远不要。
# 表达
铺垫。呼吸。包袱。沉默。(沉默正在起作用。)
# 补救
别解释,别大声重复,别提前道歉。
干巴巴的一句“反正我觉得挺好笑” > 上面三种做法。最后一件事:幽默的人并不比你勇敢,只是他们在更少的人面前失败过更多次。先从群聊开始吧。那里能编辑,也不用熬过现场的沉默。